Leandro Erlich
参与 是对艺术最好的理解
艺术之词,常常让人觉得敬而远之。谁人都懂发音的二字,看似容易理解,实则却抽象非常。其实何谓艺术对于大多数如笔者一般的普通人都甚难理解和接触的。特别又如中国当代艺术,普罗大众更多的是作为“噢!中国当代艺术大师XXX作品拍卖X千万”之类新闻的看客,并把之作为饭后同事闲聊的谈资,甚至艺术品就是等于“千万高价”,但艺术真为此物吗?固然不是,可又有谁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去让人们“理解”艺术呢?
虽然中国已经冒出无数之画廊、艺馆,又有庞大之媒体力量热衷于此,但再好的传达、再多的解释,其实都不比由艺术家本身去解析艺术的真谛,或许说,那不是解析,有时越解释反而越糊涂。那是让观众参与,用参与的方式让观众“理解”和“感受”,这也就是这位来自阿根廷的艺术家Leandro Erlich想说的艺术。
Leandro Erlich从来不善于将艺术品摆放在那里,让观众静静的欣赏。他总是喜欢为自己的作品增加更多的“生活成分”,他总是无法控制的,要让观众陷入自己精心设计的“艺术陷阱”。因为对他而言,没有互动,没有参与的作品,那不是艺术。而在旁静静欣赏观众参与“作品”后的效果,享受那种观众与“作品”之间发生的奇怪关系,是最让他乐此不疲,而这一切的发生,才是他所期待的,作品最终的“完全形态”。
就地取材,贴近生活,是Leandro Erlich作品最具观众缘,也最有感召力的地方。住宅楼中的电梯或者楼梯、房屋的外墙、理发店沙龙、门上的“猫眼”、居家的客厅、屋旁的水池全部成为他艺术作品的背景,甚至来到中国上海,参展上海双年展的Ballet Studio作品都立刻借用了干休所的舞厅做背景,你看多入乡随俗。但正是这种深入生活的背景,常常让观众“自以为是”的进入了他的“艺术虚幻”的小把戏之中。而当你产生疑惑,甚至质疑自己的眼睛,分不清何为虚何为实之时,Leandro Erlich又特别开恩,让你能够通过他的安排,走出表象,看清真实。真相大白的一刻,那就是观众感知“艺术”之时,那并不是需要用言语表达的“理解”,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满足感。
Leandro Erlich通过作品传达的,其实就是中国的一句古语——“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实则实之,虚则虚之”,别太轻信你的所见,也别太执着于你对过去的认知,看清当下才是真知的所在。
http://www.leandroerlich.com.ar/
Interview with Leandro Erlich
以下为来自Artkrush.com(http://www.artkrush.com/175606)的编辑Paul Laster对于Leandro Erlich的采访。此采访历数Leandro Erlich的从艺以来多件代表作品,比较完整透析他的创作理念。下文为 THiNKSiLLYbeHappy 编译而成,请各位慢阅!
幻觉大师、阿根廷艺术家Leandro Erlich在过去的十年中,以他具有丰富想像力的装置、雕塑、摄影及影像作品,震惊世界。他的装置作品Le Trottoir (The Sidewalk) 在Chanel Mobile Art Exhibition上成为了全场最大的亮点之一;而在纽约长岛的著名艺术中心P.S.1 Contemporary Art Center,他的“Swimming Pool”作品也吸引到大批的观众。终于在最近,Artkrush的编辑Paul Laster得以有机会与这位游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在New York's Gramercy Park Hotel畅谈片刻,讨论他过往的作品,以及在Prospect.1 New Orleans的最新装置艺术作品。
AK: 我第一次看到您的作品《Rain》,是在2000年的Whitney双年展上,它让每位到场的人都产生了错觉,好像是透过了一间公寓的窗口,看到了下雨的情形,这真的非常的精妙怪诞。那你是如何想象出这样的概念?你又是如何制造出这种幻觉效果的呢?
LE: 就像我所有的作品,这个概念来自于对日常生活中存在的建筑物的关注。承载着我们每天生活经历和情感的背后的这些因素,向来都非常吸引我,但大多数时候这些因素比较容易被人们忽略。对于“Rain”,我期望通过它去寻找某种独特的感觉:创造一种怀旧的场景,并能够让观众参与进来,在这一“雨”的背景中去启发思考。从这个窗户望出去,在两栋紧邻的城市建筑之间狭隘的空间,我建立了一个附加的装置,用水泵制造循环降雨的效果。而制作完成后,果然就像是日常生活中下雨的情景一样,“Rain”作品呈现出一种自有的生命迹象,但没有我所期望的怀旧感,而更像是一场从天而降自发形成的暴雨。
AK: 在随后的几年中,我偶然在New York Kent Gallery中发现了名为Turismo的组别展。在这个系列中展示了你在第七届Havana(古巴首都)双年展上创作的严寒阿尔卑斯山景色,然后让古巴人在虚构的斜坡上嬉戏,并为他们拍照。为什么选择在古巴创作这样一个主题的作品?公众的反应又如何呢?
LE: 在那段时间里,我受邀参加了一些国际双年展,而当时我意识到,想要融入各种不同地区的展览的最好途径,就是让作品去与当地的大环境结合。所以我决定将Havana的社会、政治和地理背景采纳进我的作品,而不是去否定它们。我与年轻的阿根廷艺术家Judi Werthein合作,共同建造出这个从来未曾在加勒比海出现过的虚拟场景。通过在虚拟雪地环境中为古巴人照相,暗示着一种“空间位移”,将古巴人转换到他们从未触及之地;事实上,在古巴,只有少部分人能够被准许离开这个国家,所以这个作品的参与者都会发现这个项目多少有点儿讽刺意味。他们会带着一张宝丽来快照,在离开的时候说,“瞧,我去瑞士滑雪了!”
AK: 你的另一件引起极大反响的作品,就是1999年所作的“Swimming Pool”装置,其中一个版本被永久展示在日本的金沢21世纪美术馆,而另一个则近期在纽约长岛的P.S.1 Contemporary Art Center中展出。那么在这件作品中,到底是什么东西抓住了观众的心呢?
LE: 我认为就是因为这个想法特别简单明了吧!事实上即使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事物和理念,也都可以用一种最简单明了的方式或方法让它展现出来,而这也正是我所有作品中非常重要的构成因素。观众可以在观赏作品中中发现我构思的整个过程,而且全部都是清晰易读的。这些把戏不是要蒙骗观众,反而是为了让他们更容易的理解作品和我的想法。就如同作品是一个邀约,邀请观众不断的挖掘探索,从而参与进来,并引导他们去思考现实的假象和艺术的构成。虽然这些作品都是虚构出来的场景,但是观众都乐于享受其中。我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我认为我在明白现实中很多事情的同时,也逐渐增强了自己对于生活、政治以及周围环境的领悟和解读。

AK: 2005年你在London Albion画廊创作的“Staircase”装置,相当不可思议。你几乎让所有看到这些照片的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对于你来说,在画廊中完成这件作品有多困难?而其中最让人期许的经历又是什么呢?
LE: 这是一件难于建造的作品,它是分开几部分,分别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制作的,经过两个集装箱船运
到London,最后在画廊里装配完成。它的确会让你产生某种晕眩的感觉,因为“Staircase”是竖立在你的面前,而不是通常情况下从上往下的楼梯样子。我的作品有一种电影般的识别性,它像是一个舞台,而观众则是演员。“Staircase”来自于Alfred Hitchcock(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电影中望下楼梯的片段,却是采用了打破常规的场景。观众不仅亲自参与到作品中,同时也与其他观众产生互动。就像Rain装置,经过这条路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似乎应该是邻居,但实际上只是这个公共空间中的另一个员而已。“Staircase”这个作品,它打破常规的楼梯形状和观众观看的路线产生一种有趣的关系。其实我的每一件作品都会些区别,主要是在制作规律上的、感知过程上和思考意念上的区别。
AK: 你在巴黎和日本创作的“Building Facade-and-Mirror projects”同样也是非常荒诞有趣的,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点子的?要创作这么大型的作品有多困难呢?最后又有多少人参与互动?
LE: 这个项目首先是在巴黎年度艺术节Nuit Blanche上制作的,在一夜里竟然全城人都知晓了这个项目。我之前参加过这个艺术节,所以在此之前,脑海中就已经有一个大致的想法。因为巴黎有许多人在街道上行走漫步,让我意识到这件作品必须足够大,即使可能很多观众们并不会亲身参与其中,也必须是很容易被人所见的。而夜晚确实有着某些不可思忆的魔力,有些东西仅仅持续一夜反而是最为浪漫的。我希望创作一个梦境般的作品,能够让观众能够窥探到另一个自己。而随着白日的降临,一切便都消失了。
在日本,我应邀去参加在日本山区举行的Echigo-Tsumari艺术三年展,这个展览希望以艺术振兴整个地区,而我的目标是让艺术作品更平易近人。对我来说是显而易见的是,这个项目必须能够吸引普通人的参与,甚至喜爱,而不只是艺术爱好者。其实组织者并不太欣赏我所使用的房屋模型,并且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个。我坚持说这只是一所普通的房子,就像这个地区98%的房屋一样。在这整个地区,大概只有3到4座传统的日式建筑,而大部分的看起来就像是我为这个项目所制作的模型房屋一样。这是当地最直接能联想起来的建筑物。艺术是有力量去界定何为之美的,我认为对于当地人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去参与互动一件与自己房屋相似的艺术品,而不是某些理想中的事物。
AK: 在2007年的摄影系列“Through the Wall”之中,两位女性似乎是从砖块墙中间穿越而过。这个简单的视觉把戏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感兴趣呢?
LE: 这个视觉把戏即使对我自己来说,也是有着强烈的震撼力的。就是,即使视觉感知改变了,但视觉残留依然存在于眼中。相较于其他方面的感知能力,视觉感知的改变是相对比较缓慢。从今开始起的200年后,我估计观众都可以从身心双重方面去感受Swimming Pool中看到的位于水下的人们这样一个场景,这就像油画颜料之与画家、大理石之与雕塑家等等的基本元素。我的这些作品都是一种工具,我用它们来建立一种隐喻和构成一种虚构的环境,许多的假象和隐喻其实都是建立在实际中并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之上,而这种假象和隐喻就是使我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类似作品还有:Le Cabinet Du Psy (2005),图片如下:

AK: 在Chanel移动艺术展中,你创作了一个影像装置,它展现了许多巴黎的建筑物,而观众可以通过建筑物的窗户看到里面人们的起居和工作的场景;最精妙的在于,观众就好像是从人行道上的水渍中看到了整个场景的倒影,而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令人啧啧称奇的,但是想必一定是经过了大量的制作才达到这样一种错觉效果。那你是花费了多久的时间致力于此?而又怎样克服其中的困难呢?
LE: 最大的困难就是决定以怎样的方式去参加有关Chanel的展览,我以往所做的作品中从未接触过时尚领域。而挑战就是去制造一件融合Chanel时尚展览主题的作品,但仍旧能够保持我自己的兴趣。艺术创作往往涉及内容背景,而Chanel是非常特别的一个。整个展览暗含了许多元素:其中明显的是展览本身是Chanel品牌的市场策略,而同时又是一个旅行的移动展览馆—— 一颗胶囊。我决定截取巴黎的一个瞬间,因为在那里我度过了四个年头,然而我想把它放到这个旅行胶囊里,让它带到不同的城市。虽然这个作品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和仅仅四米左右的人行道,但我仍然希望邀请观众进来参加这场旅行。虽然这个作品在制作技术上非常困难的,但过程确实也相当有趣。情况就是这样,研究表明,怎么去面对这个挑战,加上之后制作的整个过程,实际上就构成了这件作品。这是非常刺激的过程,我感到非常高兴的是最后的结果跟我的预期构想非常接近:一件诗意化的作品,呈现出平静和怀旧的感觉。如果有人让我为巴黎做一副肖像画,那么这就几乎是我想要做的。
AK: 在New Orleans 的Prospect.1双年展上,你展示了一件位于Lower Ninth Ward地区的装置作品,叫做Window and Ladder。你是什么时候造访New Orleans的?它给你留下的第一影响又是什么?
LE: 我的首次造访是在1999年,当时我正在Houston参加两年一度的CORE艺术家驻留项目。随后我被New Orleans所吸引,出自于那里的拉美文化,我很喜欢New Orleans的商业区的建筑和那里像欧洲一样的感觉。不久以后,经过了Katrina飓风,我回到了这个城市参观双年展。闹市区依然一如既往的美丽,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飓风影响。但当我到达Lower Ninth Ward的时候,我所看到的景象使我震惊:整个地区都被风暴冲刷了,甚至让我以为这是一个还没有被开发的地方;然后我看到了一些水泥结构的房屋,但完全看不到木质结构的住所,我才意识到,一切都被毁灭了。这给我相当大的打击,使我想起了我曾经造访过的Rothko教堂。(Rothko)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有一种心灵的感知在那里。在参观过后,我了解到,我原来对此的看法已经不复存在,那些居民的离去深深刺痛着我。
AK: 你希望通过你的装置来传达什么?就像是Window and Ladder — Too Late for Help?
LE: Window and Ladder和许多我的作品一样,表达了一个不可能的状态。这把梯子靠在房屋残存下的窗户上,这是为了故意纪念一种遗失。我们不能忘记发生过的事情,而又不得不为此重建家园。把在洪水中遗失的东西带回来是非常重要的,但前提是你必须确保那段不幸的经历深刻于你的记忆中。